快眼看书迷 - 经典小说 - 应怜春风生在线阅读 - 冰淇淋

冰淇淋

    

冰淇淋



    应怜到位置上时,桌肚里放了张叠得方正的小纸条。

    她摊开。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应怜看了一眼叶正瑄座位的方向,少年正好扭过头看过来,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心中的顾虑不禁落下,应怜走到他座位旁,将酝酿好的话说出口:“班长,月底的校庆表演加上我名字吧,我准备弹吉他。”

    叶正瑄没有问她突然答应的原因,语气疏离得完全不似先前的热情:“好,加油。”

    这却让应怜感到放松,她拿出放在校服口袋的巧克力递给他:“谢谢班长。”

    课间胡之涓拉应怜去天台上望风,女孩们踮着脚手臂撑在高高的铁艺栏杆上,耳旁除了风声,便是教学楼楼道传来刚结束体育课的学生跑跳欢腾声,胡之涓昂着头,任发丝飘动,闭眼感受风的流动。

    应怜也学着她的样子,抓住栏杆抻胳臂,上半边身子往后倾斜,头顶上是蓝天。

    “怜怜,你觉得班长怎么样?”

    “很温柔,很负责。”

    “那你喜欢他吗?”

    应怜摇头。

    “所以你喜欢怎样的男生?”

    底下篮球场又热闹起来,有人趁赛点掷下一颗三分球,引来全场欢呼。

    “我的脑海里好像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固定的标准,或是长相性格爱好这些流于外在的东西。……「喜欢」这件事,感觉像是许多个一瞬间叠加起来的总和,一个眼神、一次拥抱、一个吻……”应怜下巴撑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他是怎样的人是否符合标准才喜欢他,而像是……那个人出现了,就是他了。”

    胡之涓听完这番话笑起来:“完了,怜怜,你有成为恋爱脑的潜质啊!”

    “那你呢?都不知道网恋对象长什么样就敢和他谈恋爱?”

    胡之涓捏了下她的腰,“故意是吧?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多紧张,天天在镜子前挑见面那天的唇色服装,选择恐惧症了都要!”

    天台很静,胡之涓声音突然凑近:“每次和他视频,我都会故意揉胸抚摸下体来激他,果然没多久就缠着要和我见面了,男人啊,都是食rou动物。”

    应怜有一瞬沉思,“那如果对方不太想发生关系呢?”

    “不够喜欢喽,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胡之涓想到什么嘿嘿一笑,“阳痿!举不起来,噗哈哈哈!”

    容纳在她嘴里鼓膨昂起的性器代表袁矜与这个词相脱离,所以,答案是前者吗?

    “那怎么样才能让他更喜欢?”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些想了解一下你们情侣间的恋爱模式。”

    胡之涓会心一笑,附在应怜耳旁低语,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应怜呆愣地跟在胡之涓身后,顶着一对红得滴血的耳朵回了教室。

    周五下午,应怜回家时应晖正戴着围裙在厨房内清洗橱柜,听见开门动静,忙擦手走出来:“怜怜,想哥哥了没?”

    应怜小跑过去抱住他,埋在他胸口点头:“哥哥,你今天回来是明天就要走吗?”

    应晖摸了摸她后脑勺,“最近哥哥有空,学校的事也不多,可以多陪你几天。”

    “好!”

    “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我中午在学校食堂或小餐馆吃,下午一般回家煮个面就可以啦,也吃不了多少。”

    “阿姨辞职了,要不要另外找一个?”meimei体贴的话让应晖愧疚,其实他一直有些顾忌,中介推荐的做饭阿姨有些不太正规,毕竟家里平日只有应怜这个女孩儿。

    “不用啦,我都会自己做饭了,现在下厨做给你吃好不好?”应怜想做袁矜教给她的那道黑松露牛rou炒饭,她其实刚刚回来前就去超市买了食材准备晚上做的,黑松露酱还是袁矜推荐她的一个欧洲牌子,牛rou也是袁矜叮嘱选的rou质最嫩的牛里脊。

    应晖拿起一旁的腕表戴上:“想吃什么点外卖或者店里吃就好,买菜处理的过程耗时又耗力,哥哥是不想你那么辛苦,快准备一下,今晚哥哥带你去一家好吃的餐厅。”

    应怜把放在玄关的食材装进冰箱,和哥哥出了门。

    车子停在一家苏杭餐馆门口,菜系偏清淡,符合应怜的口味,她点了清蒸鲥鱼,油焖春笋,应晖添了一道桂花糖醋小排,女孩准备阖页的手在菜单上的抹茶麻薯冰淇淋那顿了下。

    “来例假没?”

    哥哥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问“吃了没”这种不足为奇的小事。

    “还没有…”

    “推迟了?”

    她乖乖点头,原来哥哥还记得她的生理期。

    应晖在那一处划上勾,交给一旁耐心等待的服务员。

    “哥,你的头发好像长长了。”应怜伸手去摸他的寸头,触感yingying的,“你之前一直都是留刘海的,我还是有些看不习惯,你知道吗?你毕业后贴在附中荣誉墙上照片的发型,有一段时间被学校里男生们争相模仿,胡子还说他们这是东施效颦。”

    她拨了一缕刘海,微微斜分,挡在眼皮上,“就像这样……”

    应怜抬眼,正以为可以看见应晖笑脸时,他的视线对向了窗外。

    应怜随之看去,一个jiejie正在餐厅外步行街的喷泉旁发传单。

    下一秒,耳旁传来凳子移动声,应晖快步走了出去。

    应怜眼皮不受控地眨了好几下,将那缕头发放下。窗外天色已近昏暗,喷泉适时亮起彩灯,哥哥步子很大,走近他视觉中心的女主角。

    应晖抢过夏栀胸前的传单,女孩抱住不放,又扯回几张,抱在怀里不肯他动。应晖拗不过,只能在旁陪她一起向来往的人微笑递出传单,或许是路人见男生替女友发传单的样子打眼又浪漫,纷纷接过没有拒绝,没一会厚厚一叠传单已经全部派送完。

    应怜收回目光,桌子上菜品摆放有致色味俱全,筷子始终搁着没动,她挖了一勺冰淇淋,唇齿间涌上冰冷触感,不由得蜷了蜷舌头。

    附近的餐桌上已经换了一批客人,应晖才姗姗来迟。应怜近距离看着坐在他身侧的漂亮jiejie,她耳垂上的蝴蝶耳坠换成了一对小巧的珍珠,很亮眼,衬得整个人端庄质雅。

    应晖介绍:“这是我meimei,应怜,怜怜,叫夏jiejie。”

    夏栀伸手微笑:“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同学,夏栀。”

    “你好,夏jiejie。”

    哥哥很照顾她,让服务员添了一副碗具,亲自用滚水细致烫好,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中,又顾虑过近的距离让她不适,将座位挪离几寸。

    应怜在埋头吃菜的间隙偷偷打量面前的两人。

    她看出来哥哥对夏jiejie的喜欢了。

    哥哥对她,是出于亲情的照顾,而对夏jiejie,哥哥是小心翼翼,是爱。

    夏jiejie对哥哥却不怎么热情,菜也没吃几口,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后和应晖示意要先走了。

    应晖脸色瞬间有些冷。

    夏栀声音很小,几乎是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应晖,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我只把你当朋友,其他的请不要越界了。”

    “夏栀,你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呢?伤口都没有完全愈合,发什么传单?缺钱找我不行吗?”

    “我真的要走了。”夏栀拉开座位,朝应怜露出一个歉疚的微笑,“meimei,我先走啦,你和你哥哥好好吃,不打扰了。”

    应晖一直追她到餐厅门口。

    夏栀神色已经绷不住了,“你无需因为那件事一直怀有什么愧疚,那天发生的所有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我喝醉了不清醒,你也一样。如今也不是封建旧社会,没有哪一套准则来规定人要负责,所以你不用秉持道德感向我示好,毕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这样说你是否明白?”

    “你还喜欢袁矜?”

    “应晖,这是我们之间要处理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扯上无关的人,我和他早就没有联系了,而当初分手,也是我提的。”

    应晖回来时,玻璃杯里的冰淇淋已经被她全部吃完。

    “哥哥,她是刘阿姨的女儿吧。”

    应晖点头,“阿姨和你说了?”

    “我看到阿姨的屏保照片了。”应怜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哥哥,夏jiejie好像很忙,还有些抵触你,你们是吵架了吗?”

    “怜怜,我们没有在一起,她的确是抵触我,甚至从来没有喜欢上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夏栀发传单时脸上的微笑比在学校面对他时加起来还要多。

    “怜怜,哥哥做了一件错事,很不光明,可能会颠覆你脑海中哥哥一直明朗的形象,会让你失望,从而鄙夷哥哥。”

    应晖的人生轨迹几乎一帆风顺,成绩好品格佳,从小就活在他人羡慕当中,父母对他的成长向来包容,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即便是在报考志向时所有亲戚都希望他继承父业的愿景中,父亲也依旧尊重他的想法,让他修习他所感兴趣的金融。

    直到,遇到夏栀。

    她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般,夏天的栀子花,纯净热烈。

    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探索欲,想靠近她,如同解题中梳理步骤答案渐渐明晰时,心中涌起的那阵密密麻麻的快感。可她却让他一直浸在繁琐的步骤四周绕圈,浮现不出那个唯一的确切的答案。

    那天,他得知袁矜休学后,一路跟在夏栀身后,随她一起出校门,坐公交车,再进入一家酒吧。

    他静静坐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座位上,有不明好意的人趁她不注意在她酒杯中倒入粉末,应晖只是看着,没有阻止。

    再在她醉得走不动时,从那个一直注意夏栀动静准备时刻带走她的人身前劫走她。

    他挽着她去了附近一家酒店,亲吻她的全身,再缓缓进入她的身体,感受那股酥震心底的紧致温度。

    他度过了愉快的一晚,清晨的光线透进窗帘聚成光束落在她沉睡的侧脸和光滑肩背上,应晖看了一会儿,解锁手机关闭音量,按下拍摄。

    他本想永远留在相册里,当成一场私人的纪念。

    可夏栀那天醒来,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愤怒也没有,只是冷冷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堆废旧腐烂的垃圾,最后离开。

    他开始出现在夏栀寝室楼下教室外食堂座位旁,她不似之前还愿意和他攀谈闲聊,而是不再正脸看他。

    女孩的态度彻底粉碎了他在进入她身体后一直存留的旖念。

    他点击屏幕,发送了那张照片。

    应晖是藏着些炫耀之心的,还有些雀跃,袁矜这个名字从进校以来就不断输出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嘴中,无论是寝室夜聊的话题,或是班上女生课后闲谈的风云人物,还是校园墙上刷屏的露骨表白……

    应晖也是受到这般如此的优待的,风头之上是另一层的风头,这种落差有时令他内心某处空落得像漏风的破旧窗台。

    可他的女朋友的第一个男人,却不是他,而归属于应晖这个名字。这种阴暗的想法包裹了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促使他卑鄙干出传送隐秘照这种可耻行径。

    后来是怎么来着,已经休学的袁矜在某一天傍晚,站在男生寝室楼下老旧路灯旁,平直看向晚饭后归来的他。

    他问了一句:“你是真心喜欢她?”

    应晖有些懵,其实在看到他的当下,他就猜测是不是有那么一记重拳要怼过来。

    “当然。”

    袁矜眼下黑眼圈还很明显,“照片备份也删了,没必要拿这个和我示威。”

    应晖眼神微黯,“袁矜,我真的搞不懂你,你作为她的男朋友,她和别的人发生关系了,难道不应该感到愤怒吗?

    你究竟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迂回曲折的复杂背景,喜欢她能够带给你的创作灵感?

    她需要陪伴时,被你父亲的人sao扰时,你在哪里?你眼里只有你的音乐。”

    应晖看过太多次夏栀独自穿梭在人来人往校园内,袁矜女朋友这个称号让她与许多同性隔开距离,她的朋友很少,少的有些可怜。

    袁矜表情很淡,这几天太忙,甚至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你还挺会道貌岸然地撬墙角的,她的确曾是我创作的灵感,我也付出过真心,但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和她刚刚分手了。”

    在夏栀和他坦白与别人发生关系的真相与那张轻飘飘照片传来的同时,如同乐队解散时被他封尘的《辫子》一般,歌中那只污泥中的蝴蝶轻易被碾碎。

    这让他想起父母在采访摄像头前才愿意展示的亲密,以及目睹别的女人从属于父母的卧室赤脚走出时,心中某处穿越时空传来的震裂声。

    应晖是那扇门,让他看见他的缪斯躺在洁白床单上被裸露身体,是那个隐在镜头外的记录者,发送罪恶黑暗一面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