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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朝歌阴影

    

第九章:朝歌阴影



    尽管比干立刻封锁了消息。但那日妖云蔽日的景象,以及后续带来的一切麻烦,终究没能瞒过朝歌城仲成千上万双眼睛。

    流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法正在不胫而走。

    三年前,为了给年轻的女君打造奢华婚床,巴侯带着大军深入山林禁地,伐倒了木精们世代供奉的神木。,

    如今,它们的报复来了。

    ……

    今日的朝会依旧由比干主持。

    女君自那日昏迷后,就再没有上过朝。

    虽然她平日也懒得上朝,但此刻缺席,却让整个王朝的中枢都陷入停滞不前。

    比干不仅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还要应对惊天变故的后续:

    调查根源、安抚人心——尽管效果甚微。

    他将调查妖魔之种的重任,委托给了西伯侯姬昌。

    姬昌内心是拒绝的。

    此事牵连太大,又涉及王室秘辛。

    一个外藩诸侯插手其中,极易引火烧身。

    但面对比干的黑眼圈,又想起女君那句“姑父”,他终究无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这边姬昌刚应诺,那边老丞相商容又忧心忡忡的提醒:“王叔,伏羲圣皇的诞辰大祭近在眼前,各项仪程需得开始筹备了。”

    比干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只能勉强点头:“知道了,容后再议。”

    就在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邸,以为能稍作喘息时,殷启却又突然登门拜访了。

    几日不见,这位王爷的状态看起来极其糟糕。

    昔日王族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

    殷启他面色灰败,眼下的乌青。

    “王叔!”

    殷启快步走到案前,甚至顾不上行礼,“你得帮我,有个家伙像条疯狗一样缠着我。”

    比干放下笔,抬眼审视年轻的王爷:“何人敢纠缠王爷?”

    “是一个叫费仲的!”

    殷启拳头不自觉攥紧,“他像块甩不掉的烂泥,整天要闯我府邸,就为了他女儿的死。”

    比干眉头紧锁,“殿下府上出了命案?”

    “一个侍女上吊死了。”

    殷启烦躁地挥手,“前些日子,那女孩不知为何想不开上吊死了。费仲认定有人害了他女儿,天天要问我说法!我跟他解释过无数次了,那女孩是自寻短见,可他就是不信,像个怨鬼一样缠着我!王叔,您得管管!把他弄走!”

    比干心中疑窦丛生。

    一个婢女自杀,其父纠缠固然烦人,但远不足以让一位王爷情绪近乎崩溃。

    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费仲……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女君登基后提拔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据说有些钻营的本事。

    想到这,比干沉吟片刻,安抚道:“殿下莫急,此事我已知晓。我会派人告诫他的。

    ……

    几日后,一条僻静的街巷深处。

    费仲被一群体格壮硕的御林军围在中间。

    没有审问,没有罪名,只有拳打脚踢。

    沉重的铁靴狠狠踹在他的肋下、腹部、后背,坚硬的拳头如同冰雹般砸向他的脸和头。

    费仲蜷缩在地,一言不发,只是本能地用双臂死死护住头颅。

    “滚!再敢靠近王府半步,小心你的狗命!”

    为首的军官又狠狠一脚踹在费仲的腰眼上,一群人才扬长而去。

    费仲被丢再冰冷肮脏的街面上,毫无声息。

    他早就不想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破开夜色,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阴冷的脸。

    来人脸颊狭长,满脸胡须,正是北伯侯崇侯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烂泥,质问:

    “费仲?你为何一直没来找我?”

    费仲艰难的抬头。

    当他看清楚对方长相时,他突然记起这世界上有比死还可怕的存在。

    崇侯虎是八百诸侯里有名的活阎王。

    关于他的传闻比鬼还骇人:

    他治下的崇国,境内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易子而食。

    但想逃走的人,尸体在城墙上挂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完全风干。

    对外征战时,他也从不留活口,妇孺老弱尽皆屠戮。

    先帝在时,对他深恶痛绝,屡次怒斥。

    女君登基后,这头恶名赫赫的凶兽却得了恩宠。

    他被女君频频召见重用,权势在朝歌如日中天。

    那些与他作对,往往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坊间传闻是崇侯虎所为,他却从未留下任何把柄。

    见是崇候虎,费仲只是摇头。

    他就是不想活了。

    崇侯虎眉头却皱起了。

    他似乎对费仲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感到相当厌恶。

    他微微向前倾身,用那只力量惊人的手钳住费仲的衣襟,像提一袋垃圾似的,将这摊烂泥掼进车厢内。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费仲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移动棺材里。

    车轮向前,马蹄叩击石板的声音被丢在身后。

    这声音在他迷离的感知中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寻常的马蹄声,而是沉重的铁蹄。

    每一次落下,都深深扣进地面,发出“滋啦”的灼烧声,溅起幽蓝色的火星,在黑暗中留下一串清晰、燃烧的火焰蹄印。

    拉车的马匹也发出非人的嘶鸣。

    马嘴疯狂地翻涌出剧毒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泡沫。

    泡沫滴落在地面上,腾起刺鼻的青烟。

    车辕上,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影正疯狂地挥舞着骨鞭,狠狠抽打在魔马身上。

    魔马在极致痛苦下,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拖着漆黑的马车,朝着前方黑暗中轰然洞开的一扇腐朽、淌着血污,禁锢着无数哀嚎亡魂的巨门冲进去——

    “哗啦!”

    一盆冷水淋头浇下。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身体弹起,人也坐了起来。

    冰冷的液体呛入气管,让他剧烈的咳嗽,眼前也阵阵发黑。

    冰水顺着湿透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衫往下淌。

    当他抹开脸上的水珠,看清眼前的景象,血液几乎冻结。

    这里根本不是崇侯虎的侯府。

    而是一个巨大、幽暗、天然形成的地底洞窟。

    洞窟内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烂味,令人作呕。

    洞窟中有“人”!

    但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只见洞窟的岩壁上爬满了无数蠕动着的、如同活物的深褐色树藤!

    这些树藤粗如儿臂,表皮粗糙虬结,倒刺密布。

    而在这片藤蔓的大网中,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人!

    他们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如同蛛网中的猎物。

    藤蔓伸出尖端,竟如同活物的口器,深深刺入了这些人的四肢百骸。

    有的扎进手臂,有的刺入大腿,有的甚至直接从后背心或者腹部穿透出来!

    费仲清晰的看到,这些刺入人体的藤蔓,正以一种rou眼可见的、缓慢的节奏蠕动着,仿佛在注入着什么。

    藤蔓刺入的伤口周围皮rou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并随着血管不断蔓延。

    “呃啊啊!”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痛…好痛啊!”

    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哀嚎声、绝望的求死声在这幽暗的洞窟中疯狂回荡。

    一个声音骤然在费仲身后响起:“   你女儿的尸体找到了吗?”

    费仲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他怒吼一声,猛的回身,攥紧拳头就向那声音的来源打去。

    然而他的拳头软弱无力,轻易就被一只覆着铁甲护手的大手攥住,紧接着,一个拳头砸在他脸颊上。

    砰!

    费仲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耳边传来崇侯虎充满鄙夷的嗤笑:“就你这身板?给我营里的大头兵提鞋都不配!”

    屈辱灼烧着费仲的心肺。

    他挣扎着爬起,再次扑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崇侯虎甚至懒得躲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他冲到近前时,才低沉开口:“殷启没把她的尸体还给你吧?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因为她根本不是吊死的。”

    费仲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如同被无形寒冰冻在原地。

    他瞪大不算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崇侯虎那张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鸷的脸。

    不是吊死的?那……那是什么?

    崇侯虎不再看他,他陈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侯,他转身便沿着洞窟一侧开凿出的、盘旋向下的石阶走去。

    石阶湿滑,布满深色的苔藓和水痕。

    费仲脑中一片混乱,女儿身上的疑问和眼前这地狱景象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几乎是踉跄着追了上去,嘴里语无伦次地追问:“等等!你……你刚才说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

    崇侯虎置若罔闻,高大的背影在螺旋石阶投下的扭曲阴影中沉默下行。

    费仲只能紧紧跟着。

    越往下走,光线越加昏暗,空气也越发恶臭。

    岩壁上那些被藤蔓缠绕的“人”,形态变得更加可怖。

    最开始的那些人还能看出大致人形,只是肢体扭曲,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绿或灰败,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到了这里,他们几乎完全失去了人样。

    有的体表覆盖着鳞或毛发,四肢异化,有的扭曲的枯枝,有的则膨胀臃肿,裂开的伤口处不是流血,而是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绿色汁液。

    有的头颅变形,口鼻拉长,长出獠牙或犄角,发出不再是人类哀嚎,而是充满暴虐和疯狂的野兽嘶吼。

    整个下层空间,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咆哮,如同地狱的屠宰场。

    费仲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不甘心继续追问:“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你们在做什么?!”

    崇侯虎脚步不停。

    终于他们走到了螺旋石阶的尽头,踏入一个更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景象,让费仲终生难忘。

    空间里不再挂满藤曼,取而代之的是,摆放着一个个粗糙的木架结构。

    数十个女人被以极其屈辱的姿态,赤身裸体的绑缚在特制的木床上。

    木床的设计,分明是强行将她们固定在分娩的姿势上!

    她们大部分都挺着异常巨大的孕肚,孕肚薄得几乎透明,下面清晰可见有东西在疯狂地蠕动、顶撞,将肚皮撑出各种诡异恐怖的凸起轮廓。

    其中几个女人正处在“生产”过程中。

    她们的私处被强行撑开,有东西正在艰难地挤出。

    然而,探出来的不是婴儿粉嫩的头颅,而是覆盖着粘液、呈现出腐烂植物般深绿色的长着獠牙的妖魔头颅!

    那小小的妖魔头颅正奋力向外挤,发出尖锐刺耳的、非人的嘶叫,而它的母亲,则发出撕心裂肺、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惨嚎。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一个女人口中爆发。

    她身下,一个浑身湿漉漉沾着血迹和羊水的绿皮小妖魔终于完全滑落出来,掉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那小东西发出尖锐的啼哭(如果那能称之为啼哭的话),四肢扭曲地挣扎着,立刻就站了起来,一双没有眼白的、完全漆黑的眼珠,毫无感情地转动着,扫视着这个血腥的世界。

    而它的母亲,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