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一起痛苦
（七十七）一起痛苦
（七十七）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只留一盏落地灯在卧室角落昏黄地亮着， 柳颂安独自坐在卧房中央那张宽大的法兰绒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松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手边放着检验报告，是夏轻焰的。 “细胞活性：检测范围内未见明显活动。” “药物筛查：检出抑制剂残留，浓度显著高于常规阈值。” “综合评估：受孕可能性极低。建议排查药物干预因素。” 呵，真是可笑，到头来她像个小丑一样。 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修剪完美的指甲陷进rou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很好的压制住了心里的狂躁和愤怒，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息下来，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 缓缓将纸张平平整整地放在身旁的沙发垫上，还用指尖轻轻抚平了最后一点皱褶。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走到了垃圾桶旁边，又失态的将报告揉碎，一股脑儿的丢了进去，做完一切叫佣人打扫干净后才冷静的躺在床上， 夏轻焰还没有回来，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打开了Kerry的对话框，她打字很慢，在斟酌很久似的， 【查一下，夏轻焰最近半年，所有医疗记录和药物购买渠道。隐蔽点。】 —————————- 车子拐进一条不算繁华但颇具生活气息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名为家味小厨的餐馆门前。店面不大，装修是简洁的木质风格，干净明亮，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了几桌客人，烟火气十足。 夏轻焰下了车，独自一人推门走了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小姐来了！”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老板娘，早就和以前苦哈哈的形象不同了，富态了许多，金手镯也戴了起来，一抬头看到她，立刻露出热情又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迎了上来，“快请进，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夏轻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里一个靠窗的的位置。这个位置似乎总是为她预留，桌面擦得锃亮。 老板娘亲自拿着菜单跟过来，夏轻焰还是拒绝了她递过来的菜单，“还是老样子。” “好嘞！还是老样子，小排要多糖醋汁，黑鱼要新鲜现杀的，对吧？” 老板娘麻利地记下，确认道。她对这位特殊客人的口味了如指掌。 “嗯。” 夏轻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有些出神。 老板娘记好单，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朴实的关切，压低声音问，“夏小姐，您……最近还好吧？看着……好像有点累。” 夏轻焰收回目光，看向老板娘，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还好。这边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好着呢！” 老板娘呵呵的笑着，“这条街就数我们店回头客多，好多老街坊就认我们这口老味道。多亏了您当初帮忙，我们两口子才有了这个安生立命的小店，不用再日晒雨淋地出摊了。” 她语气里满是感激，这家店的前身，就是一个夜市大排档。苏旎带她吃过，也带俞言吃过，还和别人动手打架闹事过，她说要吃就吃烟火气足，炒菜锅气重的，那才是香的。 她让道路改造，她让大排档起死回生，她让苏旎喜欢的味道尽可能的保留着，可人却跑了，到头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每次来，点的都是这几样苏旎爱吃的菜。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再离开。 “那就好。” 夏轻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老板娘识趣地不再打扰，转身去后厨张罗了。 菜很快上齐。分量很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慢慢地吃着，动作优雅，却吃得异常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店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厨房里传来的翻炒声，构成了一个真实而鲜活的世界。但夏轻焰坐在这角落里，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与这一切热闹隔绝开来。她的身影在窗外渐暗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 “哎呀，夏小姐，这太多了……” 老板娘连忙摆手，想拒绝她的高额付款， “拿着吧。” 夏轻焰打断她，声音不高，有些疲惫，“下次来，希望还能吃到这个味道。”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眶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哎，哎！一定！味道一定不会变的！” 夏轻焰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小店，风铃再次响起。 她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胃里是温暖的饱胀感，可心口某处，却空落落地发疼。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索性趴在了方向盘上假寐了一会，心里酸胀的难受，压的她喘不过气， 片刻，她才发动了车子，又回到了那个家。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 她推门进去。 柳颂安还没有睡。她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精装书，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笑容，放下书。 “怎么还不睡？” 夏轻焰问，声音里带着深夜归来的倦意，她躲开了柳颂安的视线，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我等你啊。” 柳颂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关切， 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向夏轻焰。睡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alpha，靠在她的后背，鼻尖却在捕捉气味。 没有香水味，没有烟酒味，干干净净的，甚至带着深夜的潮气， 夏轻焰敷衍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洗澡，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柳颂安转身回到床上，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紧紧追随着夏轻焰走进浴室的背影。 浴室的门关上，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柳颂安合上书，放在一边。她沉下脸来，拉高被子，闭上了眼睛。 她要怀孕，必须怀孕，她要她们之间分不开，断不了，千丝万缕的纠缠在一起，她要夏家的顶尖资源，要柳氏集团的壮大荣盛， “还不睡？” 夏轻焰手指随意地揉着半干的黑发，几缕发丝还带着湿意，落在额前，有些意外她还醒着。 “嗯，等你一起，” 她一上床，柳颂安就圈住了她的腰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她，“我们结婚都没有去蜜月，连一周的独处时间都没有。” 越过夏轻焰，拿过杂志，“松汱的极光，寻岛的海滩，或者嶙山的雾松，你喜欢哪个？” 她说的认真，指尖在杂志上滑动，不像是商量的语气。 夏轻焰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柳颂安圈着她腰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尖也停顿在某一页上。 “怎么不说话？” 柳颂安抬起脸，下巴搁在她肩头，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地望着她，“都不喜欢吗？还是……你已经有想去的地方了？” 夏轻焰恰逢打了个哈欠，身子终于动了动，她的视线从杂志上移开，扯了扯被子，床头灯的光线在她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让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都挺远的，再考虑考虑吧。” 她在敷衍，在拒绝，在抵触，甚至缩进了被子准备睡觉，想让这独角戏留给柳颂安， “是远？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去？” 柳颂安直接将杂志摔在了地毯上，拉过她被子，柔软的语气都是锋利的刀，“说清楚，不然都别睡了。” 她打开卧室的灯，夏轻焰被灯光刺得眯了下眼，随即适应了这过分明亮的环境。心里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你今天怎么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雨敲打玻璃的沙沙声。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凝固。 柳颂安的呼吸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胸膛微微起伏，她在等待，也在施加压力，她不甘的，又无可奈何，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夏轻焰见她情绪压抑的厉害，还是坐起身，揽住她，耐着性子安慰，“发生什么了？” “早点休息，周末还要参加严家的宴会呢。” 她将灯熄灭，拍了拍柳颂安的肩头，再一次缩进了被窝里准备入睡。 她的安慰也就那么一会，没有实质性，更多的像个任务一样，只要完成就好，做的不落口舌就好。 “夏轻焰，你够了！” 柳颂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猛地扑了上去，她发疯似的压住正要入睡的夏轻焰，双手死死抓住她的睡衣前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撕裂。 她不管不顾地低头，狠狠吻了下去，是啃咬，是发泄，是说不清的恨意和断不了的爱意。牙齿磕碰到嘴唇，带来锐痛，铁锈般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柳颂安的眼泪汹涌而出，guntang地滴落在夏轻焰的脸上、颈窝，和那些粗暴的毫无章法的亲吻混在一起。 “我恨你……我恨你！夏轻焰！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一边胡乱地吻着、咬着，一边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质问，语无伦次，“你……你永远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她的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和动作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夏轻焰手臂的皮rou里。 夏轻焰猝不及防，被她压在身下，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混杂着恨意与泪水的侵袭。最初的惊愕过后，她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上方柳颂安那张被泪水浸湿，充满痛苦的脸。 许久，直到柳颂安的力气似乎用尽，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夏轻焰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按在了柳颂安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就当你说的是气话，已经很晚了，早点睡。” 是爱是恨，谁又能说的清呢，夏轻焰明知道自己的错，却还是默认继续错下去，只是她选择了让所有人一起痛苦的方式。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更加衬托得柳颂安像个疯子，求不得爱的疯子。 PS：找爱人不要找这样的啊，我是不是callback了，收伏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