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心
專心
凌琬最近發現自己很難專心。 她坐在桌前,視線落在螢幕上,卻遲遲沒能真正讀進任何一行字。 不是身體不適,也不是情緒低落,更不是因為忙碌。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彷彿有什麼在心底悄悄偏移了位置。她明明離得很近,卻始終抓不到那條界線。 肖亦給她的溫和太過穩定。 穩定到讓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誤解了什麼。 她察覺自己不自覺地觀察起他的一舉一動。 他依然克制、沉穩、從容,卻不再讓她那麼輕易找到依附的重心。那份溫和不是疏離,而是一種被精準拿捏的距離——靠得很近,卻始終不越線。 正是這樣的距離,讓她心底浮現出一種微妙的動搖。 那不是不安,也不是失落,而是一種難以定義的偏移感。 她原以為,「被視為重要」應該帶著明確的輪廓與重量,甚至帶著某種宣示般的佔有。 可現在,她感受到的卻是另一種狀態——被尊重、被等待、被保留選擇的空間。 那份溫柔,反而讓她感到困惑。 凌琬原本以為,『被視為所有物』應該是一件更明確的事。 帶著佔有、帶著界定,甚至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被標記、被指認、被納入一個清楚的位置之中。 那樣的關係,理應清晰而有形。 她曾在論壇裡見過那些描述,語言直接、界線分明,像是一種被明確劃定的歸屬。 可如今,她所感受到的卻是另一種狀態。 不是被佔有,而是被尊重;不是被拉近,而是被等待;不是被要求,而是被保留選擇的空間。 那份溫柔讓她無法忽視,也讓她感到困惑。 它不像她預期中的『擁有』,反而更像是一種刻意的節制——彷彿有人在她尚未準備好之前,選擇不越線。 而正是這樣的克制,讓她開始動搖。 那天晚上,凌琬主動開了口。 「我有件事想問你。」她的聲音不高,卻沒有猶豫。 肖亦放下手上的東西,看向她,示意她繼續。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用詞。 「你是不是……一直在刻意不往前?」 他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為什麼?」她直視著他。 他的視線沒有閃避,反而更加專注。 「因為我不確定妳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什麼?」她追問。 「被界定。」他回答得很慢,「被放進一個不容易退後的位置。」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 「可是你這樣……」她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會讓我以為,是我不夠確定、不夠勇敢。」 肖亦搖了搖頭。 「不是妳不夠。」他說,「是我不想讓妳在還沒完全明白之前,就承擔那個重量。」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些。 「我一直以為,所謂的『所有』,應該是被需要、被抓住,甚至被限制。那樣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哪裡。」 「甚至……像我以前看到的那樣,用道具、用形式去確認。」 肖亦的語氣依然穩定,卻多了一層深度。 「我不否認那些方式。」他說,「但它們不該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出現。」 「那些東西,應該建立在妳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前提上,而不是用來確認妳是否被需要。」 這句話讓她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異並不是對錯之分,而是站在不同的時間點,看著同一個詞。 她追尋的是被確定的位置; 他守著的,是不被強迫的界線。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那如果我想嘗試呢?」 肖亦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比剛才更深,也更慎重。 「那就不是衝動。」他說,「也不是被推著走。」 「那會是妳自己做出的選擇。」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願意靠近,而是選擇在她真正準備好之前,把「選擇權」交回她手中。 那不是退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掌控; 不是支配,而是一種溫柔到近乎嚴格的克制。 而她,也在那一刻真正意識到—— 她想靠近,並不是因為被牽引, 而是因為她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