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掉我的孩子
拿掉我的孩子
93 谢言逃也似地奔出他们的大楼,打车离开的路上,涕泪纵横地想着,这个孩子不能留。 她哭得太伤心,哭到连司机大哥都为了安抚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如何被亲友背叛、背了一屁股债还被老婆赶出家门,最后还是活了下来的人生故事。 虽然很不礼貌,可是谢言根本没有在听,她完全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之中,或许还受怀孕的荷尔蒙影响,她简直难过得无法自拔。 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给她的经历跟回忆都是痛苦。连那些本该甜蜜的片段,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哭了一整趟路,眼泪鼻涕把车上的纸巾都用完了,她才抽抽噎噎地跟司机大哥道谢,然后抱歉地打了丰厚的小费。 门口有一个人仓促地出来迎接,是黎宇平,他身着工作服,一副刚下班的样子。 「言言,这么晚妳去哪里了?怎么哭成这样?是谁欺负妳了?」他着急地走上前搀扶她。 谢言没有回答,眼泪还是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答地掉着。 黎宇平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将她环进怀里,边用手拍拍她的脑袋和背,边小声轻哄「不哭不哭,没事了。」 谢言深知自己目前的狼狈,也知道黎宇平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她鸵鸟心态地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抱紧他的腰,只为了讨点安慰。 不甘放弃追在谢言后面打车来的严谦,站在路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感觉此刻是他人生中最愚蠢、最挫折的时刻,亲眼看着本该在自己怀里的人,被抱在别人的怀中。 黎宇平眼皮一抬,正好与他对视,两人隔空互望了几秒,黎宇平便像从未见过他一样,转身搂着谢言进门,门板在他们身后紧紧地关上。 严谦独自矗立在黑夜中,良久良久。 ———————————— 如果说之前跟各式美女爆出绯闻的严谦是脱缰野马,那么现在的严谦就是千夫所指。 还是同样的新闻爆料手法,不同的是,严谦被指控殴人致伤,甚至有影片片段流出。 模糊不清的画面中,手长脚长的男人揪着另一人的领子,拳头不停地砸落在对方脸上。 一拳拳像榔头敲钉子一样,将对方从立姿打成跪姿,直到最后松手时,被害者直接倒卧在他的脚边。 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曾瑶看得都直皱眉,她啧啧称奇「没想到他这么暴力,妳說他花钱找打手不行吗,还偏要自己动手,这得怨气多深啊?」 谢言正坐在曾瑶家吧台旁,手指噼哩啪啦不间断地打着简报,对于曾瑶的喃喃自语仿若未闻。 「喂小姐,妳是来我家玩的还是来上班的?」曾瑶一只手伸到笔电萤幕前挡着,不开心道「放假还赶资料,谁介绍的黑心工作啊?」 谢言拨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下礼拜三后要请假一周,所以我想要先把手边的工作做个段落。」 曾瑶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妳、妳确定下礼拜要手术了吗?」 谢言转头坚定地点点头「 没有理由不做,这样对谁都好。妳不是说我做什么妳都会支持我吗?」 他们说的是打胎,感觉这用词太残忍,所以从不真的说出口。 「我、我当然支持妳啊?我只是想?妳会不会决定的太快了?」曾瑶的态度有点微妙,她又接着抓了抓头「啊不管了啦,这种事也不应该拖。」 曾瑶握住谢言的手背,她温柔的体温轻轻的透过肌肤传递,让谢言胸前也开始暖,鼻腔却泛酸。 她的判断是对的,那晚见了严谦粗暴的那一面,确实让她彻底心死,不再优柔寡断。 她才25岁,刚换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工作,刚分手了一个阅女无数的渣男,现在看来甚至是未来高风险的家暴男,任何人在她的立场上都不会考虑留下前任的孩子。 尤其还是严氏集团的私生子。 谢言不敢对孩子说抱歉,更不敢同祂说任何话,她怕自己会舍不得。 没怀孕以前,她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无法负责就不该将孩子生下,毕竟她周遭包含自己都是因为没有父母而吃苦遭罪长大的孩子。 怀孕以后,她发现这决定一点也不简单,自从听见胎儿透过超音波仪器放大的心跳声,实在很难不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择日不如撞日。于是她毅然决然就订下了手术日期,严谦那里自然不必告诉。 黎宇平也知道她怀孕了,姑且不论他早就有所怀疑。那天谢言哭着进家门后,自暴自弃地将自己跟严谦的矛盾全盘托出,包括她掉以轻心地怀了他的孩子。 她以为黎宇平会用兄长的语气责备她不自爱,或者怒不可遏地嚷嚷要找谁讨回什么公道,但他都没有,他只是默默陪着她,温柔叮咛她要注意身体,还给她买了孕妇专用的保健食品。 拿掉孩子的决定,谢言第一个就是告知黎宇平,他虽然皱着眉头一语不发,最后还是拍拍她的头,说了一声「妳想好就好。」 后来谢言还特地跟曾瑶解释,那天黎宇平之所以丢下她去上班,是因为有个国际论文发表会要上台演说,实在不能缺席,这才让嚷嚷着「世界上没有好男人」的曾瑶改口「世界上至少还有黎宇平一个好男人。」 这两天黎宇平回A国去工作了不在家,走之前还特意询问谢言手术的日期,生怕错过令她自己面对。 黄盛每天忙进忙出,已经许久没有跟他们好好打过照面。况且谢言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做的后悔事,于是她决定就这样低调处理。 只是偶尔可以听见黄盛小声讨论著要收购什么物件的电话,大概是接手了很大的案子让他几乎忙翻天。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黄盛,但谢言却因此而松了一口气,毕竟她对他隐瞒了故事,所以在他的面前会感觉特别心虚。 这几天白天时,她努力埋首工作,不再去想严谦,可是她再如何逃避也躲不了夜晚的梦境,几乎每晚都会梦到他。 梦里的严谦,有时会顶着俊逸的笑脸用手臂环绕她,有时会用炙热深邃的眼眸将她压在身下,其中最令她害怕的,是他阴沉着脸抓着她双手手腕,不停地重复着「妳不许离开我」这句话。 每每梦见他时,醒来都浑身不对劲,谢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下蛊了,怎能天天都梦见他。 不过,梦终归是梦,现实生活他们已无半点接触。 距离上次相遇已过了两周,期间不只没有见到严谦,就连宋俊也不再面如死灰地带着尴尬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公司,对此,谢言说服自己是松了很大一口气的。 不用再对拒绝为难的宋俊感到愧疚,也不用烦恼被卷入严氏和白氏的是非之中,更不用担心被严谦发现她肚里的孩子。 ————————————- 宋俊只花了三天便确定他的老板终于疯了,或者该说魔怔了。 从宋俊劳师动众寻找严谦,但他本人其实早已返家休息的那天起,严谦的面容便有了明显的改变。 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阴翳,菱角分明的俊脸寸寸刻画着戾气,就连平时就很凌厉的形象也进化得更加生人勿近。 宋俊终究是不敢开口询问,但他猜到肯定是与谢言有关,只有那位能对老板产生如此剧烈的影响。 他还观察到严谦每日下班后,总是会换不同的车去某个地方,此举若不是为了躲避跟踪便是为了方便跟踪。 对于严谦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担忧最终还是成为了事实,他被爆料殴人致重伤,还有作为证据的影片流传在网路上吵得沸沸扬扬。 公司股价一落千丈,门口除了不分昼夜蹲点的狗仔,甚至出现疑似不用上班所以时间很多,专门为正义发声的抗议群众。 正当宋俊以为这样的发展已足够大开眼界时,严谦的处理方式偏偏更让人惊掉下巴。 他仿佛乐见其成,总是一边看着新闻冷笑,一边高调的持续进出俱乐部、酒吧等暧昧场所。 被殴打的受害者透过律师提出的赔偿金额明显是敲竹杠,他却二话不说直接出手三倍的价钱,条件是让对方移民至他指定的国家,而对方当然欣然接受。 白安雅身为他的未婚妻,被各种新闻及骂帖气得闯进他的办公室指着他鼻子泣诉,要他别搞这种肮脏手段,她绝对不会跟他解除婚约。 严谦冷笑不语,直接叫保全把她抬出门,这又促成一段让人背后嚼舌根的话题,说严谦对白安雅毫无感情全是为利益,这新闻更是让他笑得猖狂。 宋俊知道严谦前一阵子的浪荡全是为了让白氏主动退婚,但最近的行为比起策略,似乎更像是自甘堕落。 夜夜笙歌的假新闻背后的真相,严谦总是假装带着女伴提早离开,随口找了一个没兴致的借口跟女方分道扬镳,实际宋俊每次接送他离开酒局都是无比清醒。 他经常会坐在汽车后座,面色阴沉地抽着烟,有空还会让司机绕去黄盛家附近,啥也不做就盯着门口耗一段时间。 宋俊真没见过严谦如此黑暗混乱的性格,只能祈祷谢言跟他之间的矛盾赶紧解开,白安雅早点放弃这没有未来的婚约。 同时,另一方面的谢言终于下定决心拒绝了张嘉嘉的保护,这下真的连她的动向都不再能掌握,想撮合他俩也无法着力。 ———————————— 「妳真的准备好了吗?」这天,谢言在黎宇平的陪同下踏入手术医院,他看起来甚至比她还焦虑,面色苍白,眉头紧蹙。 「嗯,谢谢你陪我来。」谢言也怀着复杂的心情,口干舌燥。曾瑶前两日去东市开会,偏偏遇见风灾机场停飞,这一时半刻回不来。 少了曾瑶的陪伴,单独跟黎宇平一起面对这事,显得尴尬又耻辱,再一次让她厌恶起自己曾经的愚蠢错误。 没等多久,护士便以隐私为由,单独让谢言进了诊间,诊间内坐着的那位中年女医生一脸严肃,不知为何越看越眼熟。 门一关上,医生背后的遮光帘被拉开,里边站了一个人。谢言一愣,感觉全身血液向瞬间被抽光一般,麻木感从脚底窜上脊椎。 严谦一脸冷峻地看着她,话语像是从齿缝间迸出「妳打算拿掉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