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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女君有请

    

第二十七章:女君有请



    霎时间,十二面镜子一齐嗡鸣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破镜而出了。

    同一时刻,朝歌王宫,女君的银镜里,却倒映出几分闲适。

    三副盔甲被安置在紫檀木打造的架子上,静候主人的挑选。

    第一副盔甲就绝非凡品。甲片不是寻常金属,而是一片片紧密镶嵌的巨大鳞片,鳞片泛着水纹。

    这便是闻名天下的“真龙鳞甲”了。

    昔年黄河河伯肆虐两岸,被闻仲斩杀后,能工巧匠取其周身最坚硬的龙鳞制成盔甲。

    此甲遇水不沉,入火不烧,天下刀枪剑戟、乃至寻常仙家法宝皆不能伤其分毫,是世间武将梦寐以求的至高防具。

    然而,与另外两套相比,这套龙鳞甲竟显得没那么稀奇了。

    第二副盔甲截然不同。

    它异常轻盈,流线型的甲身呈现出奇特的银灰色,周身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其材质非金非铁,更非世间任何已知的金属。

    此甲来历极为诡奇——昔年女君的太爷爷殷瞿在位时,曾有“房大的碟子”自九天之外轰然坠地,被人献给商王。直到女君继位,此物被作为贺礼取出,由金灵圣母引荐了西方海外侏儒匠人,耗时三年,将这天外之物熔炼重塑,打造成了这副盔甲。

    它最神奇之处,是一旦入夜,甲身变得通透璀璨,仿佛将万点星辰都熔炼其中。

    穿它可以上天入海,就算是进入地下活火熔岩,也无大碍。

    第三副盔甲最为诡异。它通体漆黑,那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甲胄的造型狰狞而古老,充满了非人的的气息,手指放上去,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搏动残响。它没有龙鳞甲的煌煌气象,也没有星辉甲的神秘璀璨,只散发着亘古之前就存在的死寂。

    这具宝甲是截教教主通天圣人亲赐,据其所言,是上一个纪元毁灭后的残余所制,穿上时能听到低语与清唱,它往往会给穿戴者赐下预兆,百发百中。

    殷受慢悠悠地踱步于三副盔甲之前,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它们,手指偶尔拂过冰凉的甲片,似乎难以抉择。她的手指在那套最为华丽、夜晚能化作星河的银盔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喜爱之光,却最终还是移开,落回了那套“平平无奇”的真龙鳞甲上。

    “就这套吧。”她懒洋洋地吩道,随即又道:“里衬。”

    十二名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里衬,颜色各异,从素白、月黄到胭脂红、葡萄紫,皆是用了最上等的丝帛,以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精美的纹路。

    侍女长亲自上前,一件件拿起,在暗金色的龙鳞甲前小心比对着。

    殷受只是漫不经心地瞥着,不时摇摇头。

    素白太过单调,胭脂红又过于张扬,月黄与龙鳞的暗金撞在一起太没品……十二件比过,竟无一件能入她的眼。

    “再取。”

    又有十二名侍女端着新的托盘进来。

    这一批的衣料的色系明显更为沉稳内敛,多为深青、墨绿、鸦青、玄色,面料也更为特殊,带着哑光暗纹。

    当一件墨绿与青蓝色交织的里衬被展开时,殷受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墨绿深邃如古潭寒碧,青蓝则如雨后初霁的天空,两种颜色并非简单拼接,而是以一种渐染的方式交融在一起,蕴含着流动的水意,与龙鳞甲上天然的水波纹路出乎意料地契合,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的衬托出鳞甲的厚重与神秘。

    “就这件吧。”

    选定盔甲与衬衣,接下来便是沐浴更衣。

    巨大的香柏木浴桶被抬了进来,里面注满了温热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各色珍奇花瓣。

    左右退下,只留贴身侍女伺候。

    她卸下饰品,如墨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舒适的叹了口气。

    亲近的侍女跪坐在桶边,从玉碗里挖出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香膏,小心地为她涂抹按摩,一边轻声细语提醒:“陛下,冀州那边气候干燥,风沙也大,您御驾亲征,肌肤需得多养护,这润肤油得多涂一点才好……”

    殷受闭着眼,慵懒地“嗯”了一声,任由侍女伺候。

    她甚至从旁边小几上的水晶碟里拈起一颗冰镇过的葡萄,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sao动。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

    来的竟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黑亮、四肢强壮有力的黑背大狗。

    它似乎对这里熟门熟路,进来后也不吠叫,只是欢快的摇着尾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精准的找到了浴桶中的主人,兴奋的围着巨大的木桶转起了圈子,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欢快声响。

    侍女们吓得尖叫。

    殷受却只是睁开眼,看着那大狗绕着自己转圈,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实的笑意。她将从水里抬起手,捏起一串水润饱满的葡萄,朝大狗抛去。

    大狗敏捷的一跃,精准地在空中接住葡萄,囫囵吞下,然后更加卖力地摇着尾巴,前爪扒在桶沿上,伸出舌头哈着气,眼巴巴地望着主人。

    “馋狗。”女君心情颇佳,“好了,孤要洗澡,撵出去。”

    ……

    几重厅外,各自穿盔带甲的北伯侯和西伯侯对座无语。

    崇侯虎如一头焦躁的困兽,几乎坐不住。

    他的手指不断敲击着矮几,面前的茶杯早已被他牛饮般灌下了好几杯茶水,此刻又被斟满,但他看也不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死死盯着那通往内殿的重重门扉。

    “这都什么时辰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像是对身旁的姬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申时都快过了!再磨蹭下去,等到酉时天黑,还攻个什么城!夜战最容易生变,更何况冀州……”

    他想到苏护可能已布防,更烦躁不已,“陛下到底还要多久?”

    与他的坐立难安相对,西伯侯姬昌倒是稳如松岳。

    姬昌面前的茶杯早已没有了热气,澄澈的茶汤一口未动。

    他双手置于膝上,眼帘微垂,脸上看不出丝毫急迫。

    崇侯虎一番的抱怨并未得到回应,这让他更加气闷。就在他几乎要拍案而起,想抓个宫人再来催问时,内里一重珠帘轻响,一名侍女低头快步走了出来。

    崇侯虎抓住她,粗声问:“陛下可沐浴完毕?何时能启程?!”

    侍女被他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喏喏不敢言。

    一直沉默的姬昌忽然抬起头道:

    “崇侯大人急什么,”他微微一笑,“难道你从未等候过自家夫人梳妆出门么?

    两人平起平坐。

    被姬昌调侃这一句,崇侯虎只能兀自生气。

    不一会,只听内殿方向传来一阵“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只黑背大狗跑了出来,它嘴里似乎还叼着一串葡萄,欢快的摇着尾巴,旁若无人的从两位高贵的诸侯面前溜达而却,它的尾巴甚至还在崇侯虎锃亮的战靴旁蹭了一下,留下些许水渍。

    “这……陛下何时养起狗来了?”

    崇侯虎看着狗的背影,下意识地皱眉嘟囔了一句。

    他的话音未落,珠帘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打起。

    侍女长再次出现,她神色恭谨,对着二人微微躬身做了一个万福,说:“君侯大人,女君召见。”

    崇侯虎精神一振,以为是召自己入内,急忙站起身,准备迈步。

    然而,侍女长却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依旧安坐的姬昌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的说:“西伯侯大人,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