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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不祥恶兆

    

第三十章:不祥恶兆



    帐帘随即落下,隔绝了内外。

    殷受自是安然下榻。

    攻城之事,被她轻飘飘一句“明日再议”按下。

    她此次带来的三名随驾侍女容貌酷似,分别身着红,绿,蓝三色同款衣裙,应是一母所生的三胞胎。此前,她们从未在人前露面。这三个姑娘个个容色清丽,举止投足间自带一股疏离冷冽之气,引得营中各位将校私下议论纷纷,猜测其来历。

    西伯侯姬昌是最后一个从宝帐中退出来的。

    他在帐内试图向女君进言,请她暂缓攻城,允他明日一人一骑进入冀州城劝降苏护,以免兵戈再起,生灵涂炭。然而,话未说完,他便被为首的碧衣少女截住。

    她只摆手:“西伯侯,陛下已准备安寝,有何军务,还请明日众将齐聚大帐时再议。”

    她语气虽恭,逐客之意却明。

    姬昌深知不可再言,只得揖手退出。

    他刚踏出帐外,寒意立刻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冀州地处要道,隔绝中原与荒蛮,朝歌实在不应自毁长城。

    西伯侯一边想,一边目光不经意的瞥向大帐外一侧的阴影。

    他心头蓦地一惊。

    只见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融在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他感官敏锐,几乎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对方身着玄黑色重甲,甲片厚重狰狞,使其身形看起来比常人壮硕一倍有余,身高也比寻常门框都要高出大半。此刻,这尊如同铁塔般的小巨人正微微佝偻着背,面具下唯一露出的目光似紧追随着刚刚落下的帐帘。

    姬昌认出了此人——他正是女君形影不离的影子护卫,恶来将军。

    几乎无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只知道他武力骇人,对女君忠心不二。

    此前御花园妖变,恶来为保护女君身受重伤,几乎粉身碎骨。

    被截教门人抬走时,大家皆以为其生机渺茫。

    如今再见,似乎已经无碍了,但那佝偻的姿态和周身散发的沉重气息,显示他仍在承受着巨大痛苦。

    恶来察觉到姬昌的出现,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西伯侯身上。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沉闷沙哑:“西伯侯,陛下她……可好?”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末将觉得她不太舒服,能否请西伯侯再探?”

    姬昌对这位神秘的护卫观感不喜不恶,他既知其忠勇,也能感到他天生的戾气。

    此刻,听出到他言语中的关切,西伯侯便也平和以对:“陛下已安歇,将军可宽心。”

    他稍作停顿,出于礼节问,“将军那日重伤,如今都痊愈了?”

    恶来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有劳侯爷。我的骨头都用钢钉接上了,只是痛。”

    姬昌见他诚恳相告,心中微动。

    他沉吟片刻,招了招手:“将军,请过来一下。”

    恶来愣了一下。

    他对这位素有贤命的西伯侯没有表现出抗拒,依言走近。

    然后,在姬昌面前蹲下身子,使得两人高度持平。

    姬昌伸出手,掌心按在恶来戴着的头盔顶端。

    一股温和醇正、宛如初春暖阳般的金色流光自他掌心缓缓渡入恶来体内。

    这股力量轻柔的抚过其每处痛楚。

    刹那间,恶来因疼痛而一直紧绷如铁的身躯突然一松。

    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剧烈痛楚,竟奇迹般的消退了。

    “此非治本之法,仅是暂且麻痹痛觉,将军还需好生静养。”

    姬昌收回手,温言道,“将军既仍需忍受痛楚,为何不向陛下告假休养?”

    恶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缓缓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面具后的目光又看了姬昌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告诫:

    “西伯侯,你没带亲兵随行。此处营盘都是崇侯虎的人,千万小心。”

    ……

    姬昌回到为自己安排的营帐,帐内陈设简陋,仅一榻一几一仆。

    仆人是生面孔,相比是崇侯虎派来的。

    四周寂静,唯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传来,更衬得夜色沉寂。

    他心中思绪纷乱,毫无睡意,索性支开仆人,自己在几前坐下,从袋中取出几枚随手捡来的光滑小石子,置于掌心,阖目凝神,为冀州前途占问一卦。

    然而几次占卜,掌中石子落定的卦象都混沌不明,似有重重迷雾遮蔽天机。

    卦象闪烁不定,吉凶交织,显不出一个明确的趋向。

    姬昌眉头深锁,心中暗叹:看来即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对此地此时的命数也尚未做出决断,或者说,有巨大的变数正在酝酿,扰乱了既定的轨迹。

    他轻叹一声,收起石子,只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和衣而卧。

    行军床榻冰冷坚硬,远不如西岐家中舒适。

    他本就心绪不宁,加上环境不适,辗转反侧,许久才勉强坠入半梦半醒的迷离之境。

    梦中,他恍惚见到一条雾气氤氲的大河,水声潺潺,似近似远。

    殷受站在河心,河水及她的膝上。

    她恢复了少女身形,穿着一袭轻盈单薄的白色纱衣,背对着他,黑发如瀑垂落。

    姬昌心中焦急,想涉水过去问她:我找你很久,你到哪里去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向前,双脚却如同陷在泥沼中,始终无法拉近与她的距离。

    河水应是冰凉刺骨的。

    忽然,他瞥见殷受纯白的裙裾之下,鲜红大片渗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同时,一阵微弱的,揪人心肺的婴儿啼哭声,从她所在的方向传来,穿透迷雾,直抵耳膜。

    姬昌心中大骇,奋力想要靠近,却寸步难行。

    他低头,只见那带着血腥的河水已蔓延至自己脚下,浸湿了他的鞋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血水,一个血rou模糊的布包被河水冲荡着,漂到了他的脚边。

    那东西发出婴儿的啼哭。

    他定睛看去——

    下一刻,他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惊坐而起,额角沁出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帐外,天色已微明,中军方向传来了鸣金之声,正是召集众将议事的信号。

    姬昌深吸一口气,压下梦中惊悸,。

    他迅速起身,用冷水净面,整理好甲胄,掀帘而出,快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可婴儿凄厉的啼哭还在他耳边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