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狐遁之术
第三十一章:狐遁之术
中军大帐内,众将已按位次肃立。 姬昌的位置在右侧首位,对面空着的左侧首位自是北伯侯崇侯虎的。 朝堂礼仪以左为尊,此刻在这军营之中,崇侯虎俨然以主帅自居。 姬昌面色平静,对此等虚礼并不挂怀,只是静立等候。 他心中仍萦绕着昨夜噩梦。 帐内帘幕微动,女君缓步走出。 姬昌抬眼望去,见她面色微微发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眉头有些紧,与昨日鲜活明快的模样判若两人——果真应了恶来将军的预感。现在的她甚至未着戎装,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玄色绣金纹男装,袖口扎起,长发在脑后织了几股粗长的发辫,发间简单缠绕着金银细链,这也与她平日的华丽装扮大相径庭。 她怎么了? 崇侯虎大步流星的踏入帐内,全然未察觉女君的异常,或者说,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径直走到首位,开始向帐内众将布置今日攻城的详尽方略:如何列阵,如何佯攻,如何用新运到的攻城器械撞击最为薄弱的北门,并点名其子崇应彪率领最为精锐的前军,负责首轮对阵。 姬昌见女君只是默然坐在上首,以手支额,对崇侯虎的部署并未干涉,心中焦虑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欲做最后的劝谏:“陛下,攻城一事是否可再……” 他的话还未开始说,殷受仿佛早已料到了,她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手势。 那姿态完全不容置疑。 姬昌只得退回了原位。 …… 同一时间,冀州城内。 苏护一身戎装,甲胄染霜。 她带着姬邑和小女儿妲己,走进了府邸深处的冰室。 里面寒气刺骨。 中央石台上上,苏全忠的身体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连眉睫上都是冻霜。 苏护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郑重地交到姬邑手中,“贤侄,我已决意出城迎战,为冀州争一线生机。待我出城后,请你打开此匣,将金丹喂给我儿全忠。” 他紧紧盯着姬邑,郑重交代:“此药药性难测。若他服下后妖变失控,请你务必当场将其斩杀,绝不可容其祸乱世间。” 随即,他语气稍缓:“若……若苍天垂怜,他能恢复正常,那么贤侄请你立刻带他,还有小女妲己,”他看了一眼身旁紧咬嘴唇的女儿,“骑上你的天马,速离冀州,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说完,冀州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出城后,会先尝试面见女君。若她肯应允,放过我冀州满城百姓,我苏护会当场自刎谢罪,所盗宝物尽数原封奉还,以我一人之命,换一城生灵。若她不肯……那便唯有玉石俱焚,血战到底!” 说罢,他不再看冰台上的儿子,也不再看身旁的小女儿,猛地转身,甲叶铿锵作响,大步向外走去。 冰室的寒气能冻凝人的思绪。 姬邑握着那冰冷的玉匣,只觉得重逾千斤。 苏护决绝的话语仍在耳畔回荡,他也年少,一时有些无措,只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妲己,想着也许能安慰她几句言语。不料,那金发少女却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 那笑容灿烂明艳,能驱散这一切阴霾。 她蔚蓝色的眼眸里跳动着奇异的光彩。“姬邑哥哥别担心,” 她的声音清脆又笃定,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她甚至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叮当作响的铜钱甲,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自信:“妲己会保护大家的!” 姬邑彻底怔住了。 眼前这少女与他以往在西岐或朝歌见过的任何贵女都截然不同。 没有矫揉造作,没有畏缩恐惧,有的只是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她目光灼灼,竟让他一时忘了眼前的危局,鬼使神差的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那……我们大家可就都拜托你了。” 接下里,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不再犹豫。 指尖用力掀开了玉匣的盖子。 匣内红绸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丹,异香扑鼻。 姬邑小心翼翼的取出丹药,走到玄冰台前。 妲己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姬邑小心地将金丹送入苏全忠的口中。 丹药入口,冰霜裂开。 姬邑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苏全忠的脸,心跳如擂鼓,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 城外,两军阵前。 苏护单人独骑,立于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如钟,清晰的传遍战场内外,确保朝歌军阵与冀州城头都能听见:“大商女君陛下在上!罪臣苏护,一时糊涂,犯下盗宝重罪!今日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若陛下肯开天恩,赦免我冀州满城无辜百姓,罪臣即刻在此自刎谢罪,所取宝物尽数奉还,绝无半点虚言!” 他的话语在旷野中回荡,带着悲壮的决绝。 朝歌军阵中央,指挥战车上,殷受倚着栏杆,风吹动她的袍服。 三胞胎侍女如影随形,立于战车两侧:持弓者眼神锐利扫视四周,持盾者沉稳如山护持在前,持长枪者英姿飒飒。 听到苏护的喊话,殷受只是微微歪头,然后轻轻摇摇纤长的手指。 无需更多言语,北伯侯阵中,早已按捺不住的崇应彪猛地一夹马腹上前。 他胯下那匹战马,格外雄健,只听一声嘶鸣,一道红色闪电冲出本阵! “苏护,不要巧言令色!拿命来!” 崇应彪手中长枪直刺而来,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谈判的机会。 苏护见状,已知和平无望,悲愤交加,大喝一声,挺枪迎战。 两马交错,枪影纵横。 崇应彪年轻力壮,气力惊人,每一次刺挑都震得苏护手臂发麻;可苏护毕竟经验老到,枪法精湛,技巧更胜一筹,总能以巧劲化解对方猛攻,枪尖不时寻隙刺向崇应彪要害。两人你来我往,战了十数个回合,竟一时难分高下。 崇应彪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再次催马猛冲,却在两马即将相接的瞬间,枪尖猛地一沉,并狠狠插进地面的干燥泥土中,奋力向上一挑! “噗——!” 一大片沙土尘土被巨力掀起,劈头盖脸的朝苏护扬去! 苏护猝不及防,顿时被迷了双眼,身形不稳,竟从马背上翻滚坠下! 崇应彪毫不迟疑,催马前冲,手中长枪借着力,朝着坠地的苏护心口狠狠刺下! 枪尖刺落,却并未传来血rou撕裂的触感。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团白色的烟雾原地炸开,迅速弥漫。 崇应彪只觉枪尖一轻,仿佛刺中了什么坚硬却空洞的东西。 他急忙勒马,挥散烟雾定睛一看,哪里还有苏护? 他的枪尖正钉在一截枯朽的树桩之上。 崇侯虎远远喝到:“蠢货,这是天狐家传的保命绝技——狐遁之术。他逃回城了,你还不快领军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