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眼看书迷 - 经典小说 - 缠夏(1v1)在线阅读 - 第五十二章 触碰

第五十二章 触碰

    

第五十二章 触碰



    周五傍晚的空气带着春天的微凉湿润。楚夏提前十分钟到达剧院门口,远远就看到陈序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色牛津纺衬衫,整个人清爽利落。见到楚夏,他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晚上好。”他自然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她精心搭配的米白色针织裙和浅口单鞋上,“很适合你,很漂亮。”

    “谢谢。”楚夏努力弯起嘴角,让笑容看起来自然。她今天特意化了妆,掩盖熬夜的痕迹,此刻却觉得脸上的粉底像一层僵硬的面具。

    剧院内灯光幽暗,丝绒座椅散发着陈旧而昂贵的味道。舞台上,《仲夏夜之梦》的奇幻森林布景已经铺开。

    陈序低声为她讲解着这版改编的先锋之处,声音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磁性。他的手臂偶尔不经意地擦过楚夏搭在扶手上的手肘,带来极其短暂的温热触感。每当这时,楚夏肩膀上的肌rou便会绷紧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剧情推进到精灵王与仙后因争执而错点魔药的混乱高潮。仙后在魔法作用下狂热迷恋上变成驴头的织工波顿,场面荒诞滑稽,引发观众阵阵哄笑。

    陈序偏过头,在光影变幻的晦暗中靠近楚夏耳边,带着笑意轻声点评了一句演员的精湛演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楚夏耳廓敏感的绒毛上。

    楚夏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耳廓的记忆被粗暴唤醒——江肆guntang而压抑的呼吸也曾喷在那里,带着浓烈的苦橙薄荷气息和濒临失控的危险感,狠狠烫进她皮肤深处。

    舞台上仙后正对着驴头波顿深情表白,荒诞的台词在楚夏耳中嗡嗡作响。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的布料,指尖冰凉。胸腔里那颗心,在短暂的僵滞后,开始一下下撞击着肋骨,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乱。

    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远离陈序的方向挪了半寸。幸好,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走出剧院,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肺腑,楚夏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

    “改编得很巧妙,莎士比亚的壳子,装了不少现代思考。”陈序边走边自然地聊着观感,姿态放松,“特别是‘错爱’这个核心桥段,放大得很极致。你以为的爱,真的是爱吗?还是魔药制造的幻象?挺值得玩味的。”

    楚夏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投入:“嗯,导演处理得很辛辣。剥离了华丽辞藻,把爱情里盲目、混乱甚至荒诞的一面,用这么夸张的方式直接砸在观众眼前。”

    “没错。”陈序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你解读的角度很犀利。剥离幻想后的真实,往往残酷。就像仙后醒来,看到驴头波顿那一刻的惊悚和幻灭。”他顿了顿,语气探讨,“你觉得,现实中,人真的能完全区分开爱和错觉吗?或者说,即使知道是错觉,会不会也有人甘愿沉溺?”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刺进楚夏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甘愿沉溺?她想起那个越洋电话里自己破碎的哭喊、放浪的呻吟,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或许……人的情感太复杂了,”她避开了核心,声音有些飘忽,“有时候,明知是深渊,也会往下跳。清醒的痛苦和混沌的快乐,哪个更难承受?可能因人而异吧。”

    陈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聊起了学校里另一个剧社的新动向和下周一个心理学讲座的安排。楚夏暗暗松了口气,跟上他的话题节奏,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约会对象。

    晚餐选在一家氛围轻松的西班牙小馆。暖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海鲜饭和烤rou的香气。

    陈序很体贴,点菜时特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豆制品来源,并仔细询问了酱汁配料。

    他分享着自己研究方向的有趣案例,也认真倾听楚夏讲述她在修复室遇到的一件文艺复兴时期祭坛画的颜料层分析难题。

    谈话不算冷场,楚夏偶尔也能被他风趣的描述逗笑。盘子里的食物在减少,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窗外的街道依旧喧嚣,馆内的喧闹声浪却渐渐低了下来。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陈序拿起账单,动作自然。

    “不用麻烦,我自己……”楚夏下意识就想拒绝。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陈序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就当让我这个朋友安心。”

    朋友。这个词短暂地安抚了楚夏。她没再坚持,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车子停在楚夏公寓楼下。街灯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引擎熄火,车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电台流淌的舒缓爵士乐还在低吟浅唱。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陪我。”陈序侧过身,转向楚夏,目光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专注和温和。车厢空间狭窄,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须后水味道清晰地飘了过来,和江肆那极具侵略性的苦橙薄荷截然不同,却同样让楚夏感到一种陌生的压迫。

    “我也很开心。”楚夏垂下眼睫,避开他的注视,手指摸索着解开安全带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

    “楚夏,”陈序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下次……”

    他一边说着,身体自然地朝她倾过来,一只手臂抬起,似乎是想以一个朋友式的带着告别意味的拥抱结束今晚。

    当他的气息带着须后水的味道完全笼罩过来,当那只手即将越过座椅搭上她肩背的瞬间——

    楚夏的身体反应远快于大脑!

    全身的肌rou在刹那间绷紧、僵硬,像是骤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

    她几乎是弹射般地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车门,手臂抬起,横亘在自己胸前,形成一个抗拒的屏障。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撞在了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序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被错愕和难堪取代。他维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手臂悬在空中,看着楚夏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悸和排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受伤。

    “对…对不起!”楚夏的声音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她感到脸颊发烫,强烈的羞耻感混杂着无法解释的恐慌攫住了她,“我…我不太习惯……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甚至不敢再看陈序的眼睛,慌乱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去。冰冷的夜风瞬间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驱散了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恐惧。

    “楚夏!”陈序也连忙下车,追了两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带着挫败和困惑,“是我太唐突了!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不!不是你的问题!”楚夏猛地转过身,打断他,声音急促而尖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控,“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陈序。我……我需要一点时间。今晚……谢谢你的晚餐和话剧。”

    她说完,不敢再看陈序尴尬又担忧的表情,转身跑进了公寓楼冰冷的玻璃门内。

    电梯的数字缓慢跳动。楚夏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大口喘着气。那股强烈的排斥感还在身体里残余地震荡,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尖叫着抗拒。那不是针对陈序个人的厌恶,也不是矫情的矜持。

    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反应。

    仿佛她的皮肤带着记忆,只认一种触碰——带着苦橙薄荷气息,不论冰冷强硬还是灼热guntang的属于江肆的触碰。任何其他气息、温度的靠近,都被身体自动识别为入侵,瞬间激起最高级别的警报和反击。

    回到寂静无声的公寓,楚夏没有开灯,直接瘫坐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黑暗中,刚才瞬间的惊悸和身体强烈的反抗感反复冲刷着她。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自己刚才被陈序气息拂过的脖颈侧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让她汗毛倒竖的异物感。

    不是没准备好。

    是她的身体和心,都在顽固地抗拒着除了江肆以外的任何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尴尬。

    陈序依然保持着联系,发信息询问她项目的进展,分享一些有趣的学术文章链接,甚至道歉了好几次,说自己那天cao之过急,希望没有给她造成困扰,表示愿意慢慢来,只想做朋友也很好。

    他的教养和坚持无可挑剔。楚夏回复得很简短礼貌,保持着朋友应有的距离。

    项目组最后的几次会议,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隔开几个座位,讨论专业问题时依旧专业,但私下再无任何交流。那道无形的冰墙,在楚夏单方面的抗拒下,坚固地矗立着。

    学业依旧是她最厚重的盔甲。修复室里,她花了整整五个工作日,屏息凝神,用最细的貂毛笔蘸取特制溶剂,一点点溶解剥离覆盖在一幅十七世纪荷兰风俗画贵妇裙摆蕾丝花纹上的褐黄色老化清漆。

    指尖的稳定性和绝对的专注力,让她暂时能把所有烦乱的思绪压下去。

    深夜的图书馆,她面前摊开厚厚的《认知神经科学与艺术疗愈》教材,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困倦袭来,她起身去茶水间冲第三杯黑咖啡。冷水龙头哗哗作响,冲刷着马克杯。窗外是纽约不眠的灯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程妍的视频请求。

    楚夏接通,屏幕上跳出程妍敷着面膜的脸,背景是她宿舍的粉色墙壁。

    “夏宝!干嘛呢?又在图书馆当神仙呐?”程妍的声音透过面膜有些闷闷的。

    “嗯,看文献。”楚夏把手机靠在咖啡机上,让程妍能看到自己,“你呢?面膜时间?”

    “对啊,拯救一下被论文摧残的容颜!”程妍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凑近屏幕,面膜下的眼睛眨巴着,“哎,你上次说的那个学长……怎么样了?有进展没?还是……嗯?”她拖长了尾音,带着八卦的精光。

    楚夏搅动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guntang的蒸汽扑在脸上。

    “没什么进展。”她声音平静,搅动着深褐色的液体,“上次……他送我回去,在楼下想抱一下告别,”她顿住了,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低声说,“我躲开了。反应很大,把他吓到了。”

    “啊?”程妍惊讶地叫了一声,面膜都歪了一点,“不是吧jiejie!一个拥抱而已啊!他对你动手动脚了?”

    “没有。”楚夏立刻否定,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和困惑,“他人很好,很有分寸。就是……想朋友式地抱一下。但我……身体不听使唤,猛地就弹开了。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程妍在那头安静了几秒,面膜下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靠……”她喃喃道,一针见血,“你这……是有心理障碍了吧?PTSD?针对除某人之外的异性接触?”

    楚夏没吭声,默认了。指尖抠着马克杯粗糙的釉面。

    “唉,”程妍长长叹了口气,扯下面膜,露出素净的脸,语气变得认真,“姐妹,听我说,这事吧,急不来。你越想‘我要接受别人’,就越排斥。心理暗示懂不懂?你越想着‘我不能抗拒’,身体反而越要唱反调。你试着……别把他当潜在发展对象。就当一个纯粹的、没有性别压力的朋友。一起吃饭就吃饭,聊学习就聊学习,别想别的。别给自己设定‘必须接受他’的目标。目标感太强,压力太大,身体就造反了。”

    楚夏沉默地听着。温水煮青蛙?或许吧。可是,连朋友式的触碰都抗拒成这样,更遑论其他?但她知道程妍说得有道理。

    “嗯,我试试看吧。”她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这就对了!”程妍又恢复了活力,“放松心态哈!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前几天见到林岳新了!”

    楚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一个与他相关的名字轻易就打开了那个她拼命想遗忘的角落。

    “他终于被放出来啦?不是封闭训练吗?”

    “对啊!阶段性结束,放两天风。正好我也没啥事,就约了个饭。”程妍的语气轻松起来,“啧,黑了不少,也更壮了,不过还是那么贫。他还跟我八卦呢。”

    楚夏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屏住了呼吸。

    “他说他们马上有个什么……选拔,规格挺高的。之后又要进山沟沟集训了,封闭式的,比之前还严。他说江肆也报名了。”

    江肆。

    这个名字被程妍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瞬间击穿了楚夏努力维持的平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哦。”她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极其平淡的单音节,像在回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一下,溅出一点在手背上,guntang,她却毫无知觉。

    “林岳新偷偷还给我看了张不知道是谁在江肆训练时的抓拍,”程妍没察觉楚夏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江肆穿着飞行夹克,戴着墨镜,站在一架飞机的机翼边上拍照……啧,怎么说呢,感觉比以前更冷了,气场更强了,冻死个人。但还是帅得惨绝人寰啊!”她感叹着,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林岳新还说,这次选拔标准变态高,竞争压力超大。他说江肆练得特别狠,跟不要命似的,有时候下了模拟机,脸色白得吓人,饭都吃不下。”

    楚夏垂着眼,盯着咖啡杯里旋转的深色漩涡。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人穿着笔挺飞行制服、面色冷峻却苍白疲惫的样子。心脏深处某个地方,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疼。

    程妍没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哎,说起来,自从你出国后,江肆过年过节都是自己一个人窝在他那个别墅里,跟江家那边基本就断了联系。林岳新跟我说,他怕江肆一个人在家喝酒喝死,年年过年都硬把他拖出来吃饭,有时候也叫上我凑数。你是不知道,那气氛,啧啧。”

    楚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她沉默了几秒,终究忍不住,声音干涩地问:“他……会喝多吗?”   她记得江肆酒量很好,轻易不会醉。

    “嗨!别提了!”程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就见过一次!去年除夕吧大概,林岳新死活把他拖出来了。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江肆喝得特别急,一杯接一杯,拦都拦不住!我跟林岳新都看傻了。后来醉得……啧,最后还是我俩把他弄回他那别墅的。林岳新把他摁在沙发上,就差指着他鼻子吼了,让他别再自己一个人在家喝了。”

    楚夏静静地听着,喉咙哽得难受。她拿起桌上一支闲置的绘图铅笔,无意识地转动着。指尖冰凉。

    “对了,”程妍话题一转,“你今年暑假,还有过年,真不打算回来了?这都……快两年了吧?”小心试探,“你妈挺想你的。江叔叔也问过几次。”

    楚夏的目光落在铅笔尖上。回去?回到那个充满他气息的城市?面对可能的、避无可避的相遇?或者更糟,根本遇不到,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星半点关于他的消息,像现在这样?

    “不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双学位学分压得很紧,暑假这边有密集课程可以修。寒假时间短,来回跑太折腾了。跟我妈和江叔叔说……我很好。”

    程妍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安排。不过夏夏,你得好好吃饭啊,我感觉你又瘦了……”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堆生活细节。

    “知道了,程老妈子。”楚夏勉强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你呢?和那个金融系帅哥学长还甜蜜着?”

    “别提了!”程妍立刻倒苦水,“分了!上周分干净了!帅是真的帅,事儿也是真的多!占有欲强得要死,我跟同组的男生讨论个作业他都阴阳怪气,烦死了!还是单身快乐!”

    楚夏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轻轻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才挂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映出楚夏自己模糊的影子。图书馆茶水间惨白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光滑的金属咖啡机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支绘图铅笔,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在指间生生折断。断口处尖锐的木刺扎进了指尖的嫩rou里,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竟一直没感觉到疼。

    痛感清晰地传来。她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断成两截的铅笔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两声轻响。

    指尖的刺痛微不足道。

    心口那块被强行压抑的地方,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那里,仿佛有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只认一个名字,一种气息,一种触碰。无论她如何用忙碌填满时间,用理智告诉自己向前看,身体和心,始终顽固地停留在原地,囚禁在名为江肆的牢笼里。

    桌上咖啡杯旁,放着一小瓶便携装的橙花味护手霜。是陈序上次借给她用后留下的,她忘了还。她拿起来,拧开盖子,清新的花香飘散出来。

    很好闻。但终究不是她身体深处被烙印记住的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独一无二的苦橙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