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寒冰之王(2)
番外九:寒冰之王(2)
北海世国兄妹在宫中住下已有数日。 殷受每日带着他们游览宫苑,将宫中华美景致一一展现。 奥尔加总是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用淡蓝色的眼看着中原的亭台楼阁。 短短几日,他学会了中原诸侯的礼仪,对正式赐姓的诏令也完全领受。 殷羡给他的名字是袁福通,给他meimei的名字则是袁严霜。 有点偏心。 这日,三人行至湖边。 殷受终于按捺不住,转身时裙裾在青石板上旋开涟漪:“世子,你们千里迢迢来朝歌,就为来朝贡?” 袁福通停下脚步,发辫末端的银饰在风中轻响。 “北海国终年严寒,小臣的国民都很向往温暖繁华之地。” 他望向正在池边戏水的meimei,“舍妹听闻朝歌是天下第一神都,也随行见识繁华盛景。” 穿过月洞门来到湖边凉亭歇脚时,侍从奉上的茶盏。 殷受刚触到紫砂杯壁便缩回手,腕间玉镯碰撞出清脆声响:“糊涂蛋!这样的暑天还奉热茶?” 侍从吓得跪地请罪。 袁福通拿过茶壶,垂眸轻吹一口气,壶身瞬间凝结出细密霜花。 再斟时,茶水已带着晶莹冰渣,倒入盏中发碎玉般的声响。 殷受看着冰茶,眼眸倏然发亮:“你也懂得术法?” 袁福通谦逊垂首,浅金色发辫滑落肩头:“北海公室多少都懂些控冰之术。朝歌能人辈出,这等微末伎俩实在不足挂齿。” 殷受更好奇了,她忽然倾身靠近,衣袖带起淡淡馨香:“控冰?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待袁福通回答,她已抓住他的手腕朝太液池奔去,“随我来!” 太液池畔,金鲤游弋。在正午阳光下,划出粼粼波光。 袁福通拗不过殷受,他将手掌悬于水面,起初只是薄冰如蛛网蔓延。 随即寒流四起,冰层瞬息铺满整片湖泊。 当最后一道水波纹凝固成冰纹,整座太液池已化作一面巨大的冰镜。 锦鲤在透明的冰层下缓缓游弋,别有一番生趣。 殷受俯身触碰光滑的冰面,转头时发梢扫过袁福通的手臂:“这般神通,在朝歌也是罕见的。” 北海世子的耳廓泛起薄红,他凝视着冰面,下定了决心: “下臣此次前来,还有特别的使命。” 他的声音比方才冻结湖面时更紧绷,“小臣恳请与殷商王族联姻。若蒙赐婚,愿举北海全境归附大商,永为藩属。” 殷受听完他一番话,居然笑了。 她用足间轻踩冰面,冰面裂开,声响清脆。 “那你来的不是时候。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叔叔们的女儿年纪也都很小。” 她忽然侧首仰面,凤眸里映着流转的天光,“要不……你看我行不行?” 袁福通始料未及,猝然抬眸,浅金色睫毛在阳光下颤如蝶翼。 他看见眼前少女笑面如花,美貌非凡。 太液池的寒气裹挟着她袖间暖香,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公主莫要说笑。” 他垂下眼帘,喉结微动,“小臣不敢。” 翌日,学宫中,檀香袅袅。 殷受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南方进贡来的鹦鹉。 鹦鹉学舌,不住地叫着“公主殿下”。 直到闻仲重敲她的书案,她才恍然回神,托着腮帮子,目光却仍追着窗外流云,忽而问道:“老师,为何南边酷热,北地严寒?” 闻仲耐着性子解答:“南方近日,阳光直射,故热;北方偏远,阳光斜照,故寒。” 殷受似懂非懂,又接连抛出几个天马行空的南北问题,闻仲一一解答。 他看穿了少女心思,干脆告诫道:“殿下,北海风俗与中原大不相同,其公室奉行严格的一夫一妻之制,情谊深重,绝不二娶。你……不要欺骗他。” 殷受闻言,眼珠一转,放下鹦鹉,唇角勾起狡黠笑意,回道:“哦?既如此,那太师何不去劝劝我父王?让他也学学北海国的规矩?” 闻仲前脚刚走,殷受后脚便溜出了学宫。 她径直寻到袁氏兄妹所居的客院,只见袁福通正于庭中树下静坐,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几片落叶触及,竟凝上了白霜。 殷受拉起他的手便往外走:“我带你去见识朝歌城的繁华!” 她特意换了便装,两人混入熙攘市井。 朝歌城中,人流摩肩接踵,商铺琳琅满目。 北海世子只叹这温暖之地的繁华。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热闹的街口,一个江湖艺人正在表演戏法。 艺人手持蒲扇,念念有词,随即猛地一扇,数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凭空出,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却鲜有人给赏钱。 殷受看得津津有味,扯了扯袁福通的袖子:“帮他一把。” 袁福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艺人正捧着铜锣绕场讨赏,周围的百姓纷纷退让。 他微微摇头,却架不住殷受的期待。 便指尖微动,一只只晶莹剔透、振翅欲飞的冰蝶凝结而成,在阳光下飞出。 引得周围百姓阵阵惊呼,都道是神迹,纷纷解囊。 见此,殷受开心级了。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对方微凉的唇上印下暖意的吻,一触即分,随即转身离去。 袁福通僵立原地,只觉唇上一点温热迅速蔓延,竟连周身的寒气之力都消散了。 冰封的湖心,被投入一颗烧红的石子。 两人玩到尽兴。 回到宫中时,已是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袁福通将殷受送至她寝宫,方才转身返回客院。 然而,院中寂静,并不见meimei袁严霜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正欲遣人去寻找,却听得院门外传来车马仪仗的声响。 北海世子快步走出,只见一辆华丽车驾缓缓停稳,随侍的宫人掀开车帘,袁严霜正从车上下来,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内侍,手中捧着数个锦盒与漆盘。 严霜看到兄长,淡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几分未散的兴奋。 她快步走到袁福通面前:“兄长,大王邀请我去参加了宫中娘娘们的聚会。”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被厚待的羞赧,“娘娘们待我极好,很是和善,问了许多北海的风物习俗。这些,”她回身指了指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都是娘娘们赏赐的。” 她最后补充一句,却让袁福通眸光微凝:“散了后,大王还让人用他的车驾送我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