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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寒冰之王(3)

    

番外九:寒冰之王(3)



    三个月光阴如流水,明日便是归期。

    袁福通反复斟酌着稍后和殷受见面时要说的言词,连晚风拂动叶片的声响都未察觉。

    殷受提着宫灯走来时,正看见他对着渐暗的天色出神。

    她将灯搁在石桌上,琉璃罩中的烛光映亮一方天地。“发什么呆?”

    袁福通转身,浅蓝色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清亮:“小臣在想怎么跟公主告别。”

    少女忽然凑近,发间香氛扑面而来:“明日一走,北海万里冰原,你还会记得朝歌的暖阳吗?”

    “北海终年风雪,但有些记忆会比冰雪更久。”

    他微微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树干,“公主,这三月来……”

    她打断他:“今晚没有公主。”

    袁福通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小受。我返程前,想向大王恳求一桩婚事。”他停顿片刻,看着她映着烛光的眼睛,“若你愿意,明日大殿之上,我将当众向你父王求娶你。”

    殷受眼睛倏然亮起:“你知道我是王储吗?”

    “我知道。”

    他摸着她鬓边,“但我喜欢你。”

    殷受终于笑起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若是父王不允呢?你可要带我私奔?”

    “不会不允。”袁福通低头,第一次主动靠近她耳畔,“我备好了北海作聘礼。”

    次日清晨,金殿之上香烟缭绕。

    袁福通整夜未眠,特意换上北海世子的正式礼服,银线绣成的雪熊图案在晨光中活灵活现。

    他站在殿下,心中酝酿着即将说出口的请求。

    钟鼓齐鸣后,殷羡洪亮的声音先响彻大殿:“北海世子何在?”

    袁福通稳步出列,正要跪拜,却听这大邑商王说道:“这三月来,令妹时常入宫陪伴各位妃嫔,温良娴淑深得人心。孤欲纳她为妃,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的视线齐刷刷投来,袁福通僵在原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meimei,却见她早已俯身下拜,耳根通红:“臣女……谢大王垂爱。”

    “你早就和他……?”袁福通用北海语急促问道,声音压抑着震惊。

    袁严霜抬头时眼中水光潋滟,同样以母语回应:“大王一个月前便问过我心意……只是兄长与公主相处甚欢,我不敢告诉你。”

    商王居高临下看来:“世子可是有异议?”

    袁福通指节捏得发白:“小臣……并无异议。”

    他迎上殷羡的目光,“小臣也有一事要奏”。

    “讲。”

    “小臣倾慕公主受已久,恳请大王赐婚!”

    话音刚落,殿堂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几位老臣甚至以袖掩面,连严肃的将领们也在耸动着肩。

    方才商王纳妃时满殿肃穆,为何他们现在才笑?

    闻仲目光扫过群臣,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向北海世子:“北海小邦,不懂人伦礼法。大王既纳令妹为妃,你便是国戚。若你再尚公主,届时是你称陛下妹夫,还是让陛下唤你贤婿?”

    袁福通耳畔嗡鸣,呆若木鸡。

    ……

    散朝后,他踏着玉阶离去,披风在风中翻卷。

    殷受提着裙追来,发间金步摇乱颤:“父王答应了吗?”

    他不敢回头,把她丢在身后:“等我拿下极北全境,再带战功来求娶你。”

    临行前夜,袁福通将一只水盆推到meimei面前。

    盆中一尾墨色鲲鱼正吞吐水泡,鳞片泛起幽蓝。

    “把它养在太液池里。”

    他用北海语说,“若他日君王辜负你,就乘着它归乡。”

    袁严霜凝视着盆底的小鲲,抬头抓住兄长衣袖:“兄长,那日你说要带朝歌的暖阳回北海……”

    她望着太液池的方向,轻轻摇头,“现在我只盼这尾鱼永远用不上。”

    对于北海国来说,世子虽然没有娶到宗室女,但姑娘嫁给商王也是一样的。

    殷羡接纳了北海的女儿,也接纳了北海国民。

    对于他们,他展现了罕见的宽容:

    北海国的子民获准南迁至边境,远离苦寒。

    他们终于可以在温暖的河谷间渔猎生息。

    商队也被允许携带北海的物产,自由往来两国之间,换取粮食与布帛。

    回到北海,袁福通站在新辟的聚居地边缘,望着族人第一次在春日里卸下厚重的皮袄,孩童追逐于绿野,心中那份对殷受的灼热情愫不减反增。

    他想念他的“暖阳”。

    不知道她在朝歌过得怎样?还会去街上玩耍吗?

    一年光阴流转。

    袁妃已成为朝歌宫廷中的传奇。

    她的恩宠之盛,前所罕见:

    殷羡独宠她。

    更耗费巨资仿着北海建筑景致,筑起一座终年飘散着松香与冷雾的霜华殿。

    赏赐更是如潮水般涌向袁妃及其部族。

    明珠缀满她的华服,九黎丝帛裁作新裳。

    他甚至特许北海商队在朝歌经商时免税。

    朝臣们不解君王为何对这位异族妃嫔如此痴迷。

    就连袁妃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每当夜深人静,殷羡的万千宠爱如锦缎将她层层包裹。

    他枕着她的膝,让她轻唱北海的歌谣。

    这北海的歌谣顺着夜风,蜿蜒飘过三重宫墙,最终落在王后的耳中。

    她对镜卸下九凤衔珠金步摇,乌发中有些白丝。

    铜镜里映出的脸到底是见惯风云的那种平静。

    侍立的宫女连呼吸都放轻了,王后却只轻轻一嗤。

    这些年,她见过媚,也见过狂,哪一个女人不是烈火烹油,最终也不过青烟过眼。

    那北海来的女子,歌声虽然清冽独特,如同雪山融水,可在这朝歌深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她撂下玉梳,心想,君王一时贪恋异域风情,热度又能持续几时?

    殷受深夜前来拜访母后。

    王后并未回头。

    镜中映出女儿的身影,她的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母后深夜找儿臣有什么事?”

    王后对镜用手指抹着唇,“你父王这般胡闹,时日不短了。满朝文武虽不敢明言,背后议论却不堪入耳。你身为王储,竟也由着他?”

    殷受自行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

    “母后,”她放下杯盏,声音平静,“一年前此时,父王还夜夜醉卧鹿台,天明才入寝。如今他虽专宠袁妃,每日起卧倒是正常了。”

    她走到王后身后,从背后圈住王后的脖子,态度亲昵,“至少,他现在像个活人了,不是吗?”